對《楞伽經》如來藏說之探討

 

釋大禮

 

   綱

 

一、前 言

二、《楞伽經》的譯本

三、《楞伽經》的特色

四、空如來藏

五、不空如來藏

六、結 語

【參考書目】

 

一、前 言

 

如來藏(tathagata-garbha)是後期大乘思想主流,經「初期大乘」演化而來,在印度,如來藏說的興起,約在西元三世紀,從初期大乘而進入後期大乘的階段。[1] 由如來(tathagata)直譯多陀阿伽陀與胎藏(garbha)兩語之結合,而成一新的語義。如來藏,以後期大乘經為主,在西元四、五世紀中,非常的興盛;有關(廣義的)如來藏說的經典,也紛紛流傳出來。

印度的大乘論師,中觀(madhyamika)與瑜伽二家,都說如來藏說是不了義的,以中觀及唯識的「密意」去解說他。其實這一思想體系,有其獨到的立場,主要是眾生與佛有共同的體性;依此為宗本,說明依此而有生死、眾生,依此而有究竟解脫、如來。

本文以《楞伽經》為主來探討如來藏說,主要是《楞伽經》雖是如來藏思想經典,但卻提到「阿賴耶」、「八識」,其次《楞伽經》亦提到空與不空如來藏,可以說獨具特色。故本文今就《楞伽經》為主來探討如來藏,希望對如來藏說能有更進一步的說明與認識。

 

 

二、《楞伽經》的譯本

   

《楞伽經》梵文(Lankavatara-sutra),全名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,「楞伽」是梵語,譯義有二:一是「不可入」或「不可往」的「危險處」之意。二是「勝寶」,若做釋迦毗楞伽寶可釋,乃「赤寶石」或作山名或城名解,或寶所成之山城。因為楞伽之語,原指的是一處地名,一般傳說是在今印度東南的斯里蘭卡,即今之「錫蘭國」。隔一保克海峽之錫蘭島,古稱為「楞伽國」,印度傳說,古時此一島國有一楞伽山,山上居住了很多羅剎、夜叉,因此人皆不敢前往,恐被傷害,故又稱「危險處」。此是根據《羅摩耶那詩篇》所說。[2] 又說楞伽是一山名,或是城名,此中不但住有夜叉、鬼王,又有諸大菩薩居住其間。傳說,二千五百多年前,本師釋迦文佛曾到此楞伽山城,為夜叉王眾說法,而宣說此經。在魏譯本的《入楞伽經》經序緣起分中說:

 

楞伽城依摩羅耶山而住於南海之濱,海有風浪,城為夜叉所居;佛從海龍宮出而入於此山城,現通說法,聖眾圍繞。[3]

 

總之,從阿育王時代起,此一島國稱為楞伽,為南方佛教重鎮,今日泰國、緬甸佛教,皆由此一島國傳播出去。

阿跋多羅,此云「入」,即入楞伽之入字,又解說為「無上」,此恐有錯誤,因「無上」的梵文是「阿耨多羅」意,古人皆以無上,或許是讚美於法,指楞伽「寶」言之。「寶」有二義:()凡一物價值高、極難得,甚稀有皆可稱為「寶」。此是用來讚嘆此經為世間最難得之佛法。()說此楞伽山城,是種種寶華以為莊嚴,如清淨佛土一般。

從西元四二Ο至七Ο四年之間,此經一共有四種譯本出現,但現存則僅有三種譯本。第一本是由「中印度三藏法師曇無讖」所譯出,他的經名很簡單-《楞伽經》,譯出時間距今約在一千五百年前,但很可惜此本以散佚。目前僅有以下三種譯本:

一、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,四卷一品,劉宋˙元嘉十二年(西元四三五年)求那跋多羅(功德賢)譯。「寶」為宋本所特有,似為譯者所加上,魏、唐二本皆無此寶字。或約佛、菩薩具有清淨功德,所變現國土亦清淨莊嚴,佛、菩薩集會一處,所現國土自然微妙莊嚴,以此故功德賢法師,將之譯為「寶」吧!

二、《入楞伽經》十卷十八品,元魏˙延昌二年(西元五一三年),菩提流支(覺愛)譯。「入楞伽」意思是進入楞伽島,楞伽島一般皆以之為錫蘭,但學者間並不太確定即是此地。「入」可能是指佛陀來到楞伽島上,一般皆假定本經是佛陀駐錫在島上所宣說的,本經是佛陀與菩薩眾中的上首之一大慧(Mahamati)的對話集結而成。佛陀在如此偏遠的海陬小島上宣講佛法,並進而編集成經文流通於世,顯然極為不尋常。

三、《大乘入楞伽經》七卷十品,李唐˙武則天時,久視元年(西元七ΟΟ),天竺三藏法師實叉難陀(此云學喜)再譯此經,文義明暢,廣略適中,特別重新立題曰《大乘入楞伽》,較魏譯加「大乘」二字,為簡別中、下乘法(即宋譯本)無上寶之義。

據《開元錄》所載:曇無讖所據的梵本與後來求那跋陀羅(Guna-bhadra)、菩提流支(Bodhiruci)與實叉難陀(wiksha-nada)所用者為同一梵本《楞伽經》,但此一說法,今之日本學者鈴木大拙先生,則持不同看法。[4] 宋譯本文體比較深奧,但代表最古楞伽,功德賢法師不善華文,多採用直譯,然可作後二譯本之根據。魏譯本文多義晦,唐譯本較為明暢,易於研讀。到了明朝有一員珂法師,將此三種譯本合譯為《楞伽會譯》,民初支那內學院參考三種譯本,再加糅譯,使本經經義更為明確、完整,確能便利於後學。

上述三部譯本,均收在《大正藏》第十六冊。此外,另有藏譯本二種,其一與梵文原典完全一致,另一為求那跋陀羅漢譯本的重譯本。又日本˙南條文雄於一九二三年,曾校刊梵文本行世,係尼泊爾所傳之梵本。在三種漢譯本中,實叉難陀的譯本與現存梵本比較接近,而求那跋陀羅的譯本,則最能表現此經的原始型態,流行亦最廣。

 

 

三、《楞伽經》的特色

《楞伽經》對中國佛教影響頗大,相傳中國禪宗初祖菩提達摩,曾將宋譯本《楞伽經》授與慧可,並云:「我觀漢地,唯有此經,仁者依行,自得度世。」,因而此經成為禪宗祖師傳承所依據之重要經典,達摩以後,直至弘燦無不注釋、讀寫此經,以此經為修禪之藍本。《傳燈錄》記載五祖曾在牆壁上畫有楞伽修定圖,可見到五祖時,也以此經為禪宗主要根據。到了六祖惠能,因聽《金剛經》之「應無所住,而生其心」開悟後,才以《金剛經》代替了四卷《楞伽經》。

此經自傳入中國,歷代大德們註疏甚多,重要者有:唐˙法藏《入楞伽經玄義》一卷,唐˙淨覺《楞伽師資記》一卷,宋˙善月《楞伽(阿跋多羅寶)經通義》,宋˙正受《楞伽經集註》四卷,明˙德清《觀楞伽經記》八卷、《楞伽補遺》一卷,明˙智旭《楞伽義疏》九卷、《楞伽玄義》一卷,明˙宗防、如杞同註《楞伽(阿跋多羅寶)經註解》八卷,清˙淨挺《楞伽經心印》一卷,民國以來太虛大師作《楞伽經義疏》,歐陽漸居士著有《楞伽疏決》,邱噓明居士著有《楞伽疏證》。此三位之經註,皆不同於古人之作,由能以《楞伽》異譯解說,使其義理更為精確。又,今之印順法師,亦曾三講《楞伽》,聽者曾有記錄,惟以時講時輟,致文記零落,後有當時學僧印海法師,以個人之筆記,加之潤飾,出《楞伽親聞記》一書予以流通。

如來藏與阿賴耶識的統一,可說是《楞伽經》的特色,如經上說:

 

宋譯:

修行者作解脫想,不離不轉名如來藏識藏,七識流轉不滅。所以者何?彼因攀緣諸識生故。

欲求勝進者,當淨如來藏及識藏名。大慧!若無識藏名如來藏者,則無生滅。

唐譯:

得解脫想,而實未捨未轉如來藏中藏識之名。若無藏識,七識則滅,何以故?因彼及所緣而得生故。

欲得勝法,應淨如來藏藏識之名。大慧!若無如來藏名藏識者,則無生滅。

魏譯:

生解脫相,以不轉滅虛妄相故,大慧!如來藏識不在阿梨耶識中,是故七種識有生有滅,如來藏識不生不滅。何以故?彼七種識依諸境界念觀而生。

欲證勝法,如來藏阿梨耶識者,應當修行令清淨故。大慧!若如來藏阿梨耶識名為無者,離阿梨耶識,無生無滅。[5]

 

以如來藏(藏識)與七識對論,所以轉捨阿賴耶識,只是除去覆障真相的虛偽惡習所熏,淨除阿賴耶識的名稱而已。《楞伽經》所說的阿賴耶識,特重心真如,而有被解說「真心」的可能!

《楞伽經》是後期大乘論經,抉擇當時印度內外諸學,近無著、世親之學。經義的主要根據,乃源於大眾部之「心性本淨」說,[6] 又融攝了犢子系「不即蘊,不離蘊」的真我說,而成「真常」與「淨心」之融的唯心論。然經標「如來藏藏識」為依,與無著、世親學有不同,蓋承《阿毗達磨大乘經》依他通二分,進而貫通如來藏與阿賴耶二大思想系者。

 

 

四、空如來藏

 

佛法所說的「空」,是「最甚深處」,而聽者總是容易想像為什麼都沒有。愛有惡空,是眾生的常情,所以大乘空義,信受者少,信受的也容易生誤解。《般若經》說一切法本性空(prakrti-wunyata),又說一切法畢竟空(atyanta-wunyata說本性淨prakrti-viwuddhi),又說畢竟淨atyanta- viwuddhi),淨與空有什麼不同意義呢?《大智度論》卷六三說:

 

畢竟空即是畢竟淨,以人畏空,故言清淨。[7]

 

《般若經》是實踐的平等法門,一切法本空,一切法本淨,所以說清淨。我、法、色、心、凡、聖、道、果皆是清淨的。這是般若正觀的平等法門,是實踐的,向上的。如來藏自性清淨,指出眾生具有如來性,為成佛淨因;或以如來藏為依止,建立凡聖染淨一切法。龍樹菩薩的解說,對「初期大乘」說空,而演化為「後期大乘」的說有。提供了一項應機說教的合理解說。

如來藏有三義:

(一)   法身(dharma-kaya),是遍在一切眾生身(心)中,法身遍眾生,就是佛智遍眾生,如《寶性論》卷四說:

 

於眾生界中,無有一眾生離如來法身,在法身外;離於如來智,在如來智外。如種種色像,不離虛空中,是故偈言:譬如諸色像,不離於虛空,如是眾生身,不離諸佛智。以如是義故說一切眾生,皆有如來藏。[8]

 

又《楞伽經》說:

 

如來藏自性清淨,轉三十二相,入於一切眾生身中。[9]

 

另《觀無量壽經》亦說:

 

諸佛如來是法界身,入一切眾生心想中[10]

 

法身是究竟圓滿的佛果。

(二)   真如(tathata),是一切無差別,本性無差別,是指心的本性清淨說,如《大乘莊嚴經論》所說:

 

一切無別故,得如清淨故,故說諸眾生,名為如來藏[11]

 

(三)   佛性—佛種性(buddha-gotra),是眾生確實有的,依《勝鬘經》說:

 

依如來藏故證涅槃;世尊!若無如來藏者,不得厭苦樂求涅槃。[12]

這樣,雖說三義,其實只是一件事,從佛說到遍眾生中,是法身遍滿義;從眾生說到有佛性,是佛種性義;約眾生與佛平等說,是真如無差別義。雖有三義,都是為了說明「一切眾生有如來藏」。

佛說無常、無我、涅槃,是佛法的最甚深處,對一般人來說,是非常難以理解也難以信受的。佛為了外道的怖畏無我(nir-atman),妄執有我(atman),所以說如來藏,如來藏不是神我,卻有神我的色彩。如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二,大慧(mahamati)菩薩問佛:

 

云何世尊同外道說我,言有如來藏耶?世尊!外道亦說有常作者,離於求那,周遍不滅。世尊!彼說有我。佛告大慧:我說如來藏,不同外道所說之我。大慧!有時說空、無相、無願、如、實際、法性、法身、涅槃……如是等句說如來藏已,如來應供等正覺,為斷愚夫畏無我句故,說離妄想無所有境如來藏門。……開引計我諸外道故,說如來藏,令離不實我見妄想,入三解脫門境界,望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是故如來應供等正覺,作如是說如來之藏。……為離外道見故,當依無我如來之藏![13]

 

經中大慧菩薩,代表了一般眾生的心理,請佛解說。《楞伽經》中佛說如來藏是如(tathata)、實際(bhuta-koti)、法性(dharma-dhatu)等異名,是「離妄想無所有境界」。經中常見的真如、法界等,為什麼又要稱為如來藏呢?這是為了「斷愚夫畏無我句」,「開引計我諸外道」的方便。在生死流轉與解脫中,外道都是主張有「我(atman)」的。對生死說「我」是作者;解脫「我」就離生死而常樂。佛說生死流轉,在生生流轉中的,只是五陰、六界、六入(處),並沒有我。在外道看來,如沒有我,那誰在生?誰在滅?誰在作業?誰在受報呢?沒有我,解脫不就等於什麼都沒有了嗎?滅(nirodha)與空被解說為什麼都沒有了。佛不得已,只好將真如說為如來藏,說得近於外道的神我。如信受如來藏說,更進一步理解其內容,就知道與神我不同,實在是「離妄想無所有」的真如,不起我見、法見,從三解脫門(trini-vimoksa-mukhani)向佛道,如來藏是誘化外道的方便,所以是「無我如來之藏」。

 

五、不空如來藏

 

《楞伽經》引入了阿賴耶,使阿賴耶與如來藏發生了關係,如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說:

 

大慧!善不善者,謂八識。何等為八?謂如來藏名識藏心、意、意識,及五識身。[14]

 

八識,是瑜伽學者的創說。識藏,就是藏識—阿賴耶識。唯識論以阿賴耶為一切的所知依,而建立流轉與還滅。如《攝大乘論》引《阿毗達磨大乘經》云:

 

無時始來界,一切法等依,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。

 

將「無時始來界」解說為阿賴耶,論中:阿賴耶是以虛妄分別為自性的,眾生無始無明,即受無數的虛妄雜染熏習,熏習所成的雜染種子,皆聚藏於阿賴耶中,為阿賴耶自性所攝。《楞伽經》所說的如來藏為依,也是如此,不過融合了瑜伽唯識說,如經中說:

 

甚深如來藏,而與七識俱。[15]

 

由此可知,如來藏有習氣名阿賴耶識,並會形成七轉識的作用,因此若能證知所有境界都是自心所現時,轉識便不會生起。所以轉捨阿賴耶識,只是除去覆蔽真相的虛偽惡習所熏,淨除阿賴耶識的名稱而已。

為什麼「如來藏名藏識」可以為一切法依止?而不是前七識呢?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說:

 

大慧菩薩復白佛言:世尊!惟願世尊更為我說!陰界入生滅,彼無有我,誰生誰滅?愚夫者依於生滅,不覺苦盡,不識涅槃。

佛告大慧:如來之藏,是善不善因,能遍興造一切趣生,譬如伎兒變現諸趣,離我我所。……為無始惡習所熏,名為識藏,生無明住地,與七識俱。如海波浪,常生不斷;離無常過,離於我論,自性無垢,畢竟清淨。[16]

 

《楞伽經》以真如為如來藏與阿賴耶的含義,當然是並不完全一致的,但到底結合為第八識了。如來藏是極清淨的本體,與一切稱性功德相稱,因為無始妄染所覆,清淨的如來藏體而成為阿賴耶了。如經中說:

 

此如來藏識藏,一切聲聞、緣覺心想所見,雖自性淨,客塵所覆故猶見不淨。[17]

 

如來藏為生死依,於諸行生滅法外,立常住不變、不生不滅的如來藏(藏識)為依止。「如來之藏,是善不善因,能遍興造一切(五)趣(四)生」,所說的因是—依止因「為依、為住、為建立」的意義。依如來藏—自性清淨心而有生死,正如依虛空而有風、水、地一樣,如來藏是善不善因,為生死依止,決不是如來藏—真如能生起善惡,流轉生死,只是善惡、生死依如來藏而成立,如雲霧依於虛空一樣。雲霧依於虛空,虛空自性還是那樣明淨,雖然似乎虛空晦昧而失去明淨,其實是不見而不是虛空有任何變化。所以經上接著說:「離無常過,離於我論,自性無垢,畢竟清淨」。為了化導沒有常住法就不能成立生死流轉的凡夫見,所以說如來藏為因為依。[18]

佛說如來常住,有如來藏,但也說到空,如來藏可以說是空,但空與煩惱不相應,而如來藏自體,與如來藏相應的是不思議功德法,是決定不空的。如來藏有空、不空二義,正是虛妄法空,真實法不空的立場。《央掘摩羅經》卷二說:

 

有異法是空,有異法不空。……云何於空相,而言真解脫!……如來真解脫,不空亦如是,出離一切過,故說解脫空,如來實不空。離一切煩惱,及諸天人陰,是故說名空。[19]

 

後期大乘佛教,是以一切法空為不了義,而說「有異法是空,有異法不空」的。依《般若經》本義,「空、無相、無願」,與「無生、清淨、寂滅」等,同樣是甚深涅槃的增語,[20] 空與無的意義是不相同的。俗空真實,有為行空而無為(如來涅槃)不空,是如來藏說的決定說,但如來藏法門,卻訶責空教,宣說真實不空的究竟法門,與《般若》、《深密》經意,恰好相反!魏譯本《入楞伽經》卷八(大正一六˙五五九下)說:

 

剎尼迦者,名之為空。阿梨耶識名如來藏,無共意轉識熏習故,名之為空;具足無漏熏習故,名為不空。[21]

 

剎尼迦—剎那(ksanika),[22] 是與如來藏相離的,所以是空(wanyata);無漏習氣(非剎那)是不空(a-wuvya)的。空是有為生滅的,不空是無為不生滅的。依於如來藏的煩惱等有為法,是空的;依於如來藏不離不異的,無量無邊的不思議佛法是不空的。《楞伽經》依無漏習氣說,而歸宗於如來藏學。

 

 

六、結 語

 

《楞伽經》一方面於其開頭標榜以「五法、三性、八識、二無我」為綱要,故在基本上承受著唯識思想;但另一方面,於後卷中,則將阿賴耶識,認為與如來藏同一。《楞伽經》的內容相當雜多,其唯識說也並不太有組織,倒可說是一種唯心思想,而如來藏說也納入其中。然而,同樣將阿賴耶識與如來藏視為同一之說,而繼起的《大乘起信論》,竟持有如來藏思想之代表作的地位。如地論宗則論定《大乘起信論》為最高地,另外如《圓覺經》則受到天台、賢首等宗的尊重,而列為自宗要典。因之,《楞伽經》在中國,被視為如來藏系的經典而受重視的。

如來藏說傳入中國後,受到中國佛教的極度讚揚,並成為中國佛教的主流。有「神我色彩」的如來藏說,雖受中國佛教的激賞,這卻與在印度的情況正好相反。印度傳統佛教如中觀、瑜伽各派認為其為不了義說,甚而重新加以解釋,使之合理化、佛法化。瑜伽派的抨擊,源自宗見的不同自無庸置評;般若中觀等性空學者,約緣起空性或真如空,予以重新詮釋,雖有其美意,或可不必如此美意。其實如來藏說有其獨特的體系,更有其特別的價值,非一定得用中觀及瑜伽學者的立場來看它不可。千百年來佛法之所以能廣布流傳屹立不搖,如來藏可說功勳顯赫,不可抹煞。所以對如來藏說,我們必須從另一個角度,給予另一番的肯定。

 

【參考書目】

 

1. 大正藏一二、一六、三一等冊。

2. 印順導師˙《勝鬘經講記》˙正聞出版社˙中華民國四十年九月初版˙中華民國八十年九月修定重版。一~二七五頁。

3. 印順導師˙《如來藏之研究》˙正聞出版社˙中華民國七十年十二月初版˙中華民國七十七年一月三版。一~二七四頁。

4. 印順導師˙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˙正聞出版社˙中華民國七十五年五月出版˙一~一三三O頁。

5. 印順導師˙《印度佛教思想史》˙正聞出版社˙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四月初版˙一~四四六頁。

6. 印順導師˙《華雨集》第一冊〈楞伽阿跋多羅寶經釋題〉˙正聞出版社˙中華民國八十二年四月初版˙一~四九O頁。

7. 高崎直道等著;李世傑譯˙(世界佛學名著譯叢《如來藏思想》)˙華宇出版社˙中華民國七十五年十二月初版˙一~三六五頁。

8. 高崎直道˙《楞伽經》大藏出版株式會社˙昭和五十五年一月十日初版發行˙昭和六十年十一月十日再版發行˙一~三九三頁。

 

   【工具書】

1. 藍吉富主編˙《中華佛教百科全書》˙中華佛教百科文獻基金會˙西元一九九四年元月出版。

2. 慈怡主編˙《佛光大辭典》‧佛光出版社˙西元一九八八年十二月二版。

 

 



[1] 《解深密經》卷二(大正一六˙六九七上~中):「初於一時,在婆羅斯仙人墮處施鹿林中,惟為發趣聲聞乘者,以四諦相轉正法輪。……在昔第二時中,惟為發趣修大乘者,依一切法皆無自性,無生無滅,本來寂靜,自性涅槃,以隱密相轉正法輪。……於今第三時中,普為發趣一切乘者,依一切法皆無自性,無生無滅,本來寂靜,自性涅槃,無自性性,以顯了相轉正法輪」。初時說四諦,是聲聞法(代表原始與部派佛教)。大乘法中,初說一切無自性空,後來解說為「無其所無,有其所有」:這是大乘法分前期與後期的確證。一切經是佛說的,所以表示為世尊說法的三階段。(見印順導師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22頁)

[2] 《羅摩耶那詩篇》又譯《羅摩傳》、《羅摩延書》,為印度兩大史詩之一。此詩之篇幅較另一史詩《摩訶羅婆多》小。全詩有二萬四千頌,分為七篇。全書七篇,敘述憍薩羅國王子羅摩,遭嫉而被放逐十四年,其後為拯救被魔王擄走的王妃息妲,乃遠赴楞伽島與魔王大戰。最後,大敗魔王,夫妻團圓並且返國為王。

[3] 《入楞伽經》卷一(大正一六˙五一四下~五一五上)說:「爾時婆伽婆,於大海龍王宮說法,滿七日已度至南岸。……爾時婆伽婆,遙望觀察摩羅耶山楞伽城,光顏舒悅如動金山,熙怡微笑而作是言…… 爾時羅婆那夜叉王,以佛神力聞如來聲。時婆伽婆離海龍王宮度大海已,與諸那由他無量釋梵天王諸龍王等圍繞恭敬。

[4] 鈴木先生認為:「第一本漢譯《楞伽經》是在距今一千五百年之前譯出,但此本已散佚。曇無讖是在西元四一二年來華,花了八年的時間譯出《大般涅槃經》,在四十九歲死亡,因此所謂的『同一梵本』實為相當曖昧的說法。」(參閱鈴木大拙著˙郭忠生譯《漢譯楞伽經》)

[5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O中)。《大乘入楞伽經》卷五(大正一六˙六一九下)。《入楞伽經》卷七(大正一六˙五五六下)。

[6] 印順導師《如來藏之研究》〈心性本淨說之發展〉六七~八八頁。

[7] 《大智度論》卷六三(大正二五˙五O八下)。

[8] 《寶性論》卷四(大正三一˙八三八下)

[9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二(大正一六˙四八九上)。

[10] 《觀無量壽佛經》(大正一二˙三四三上)。

[11] 《大乘莊嚴經論》卷三(大正三一˙六O四下)。

[12] 《攝大乘論》卷上(大正三一˙一一四上)。

[13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二(大正一六˙四八九中)。

[14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二中)

[15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O下)。《入楞伽經》卷七(大正一六˙五五七上)。《大乘入楞伽經》卷五(大正一六˙六二O上)。

[16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O上~中)。

[17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O下)。

[18] 印順導師《如來藏之研究》〈如來藏佛性之抉擇〉二四六~二四七頁。

[19] 《央掘摩羅經》卷二(大正二˙五二七中~下)。

[20] 印順導師《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》七一七~七一八頁。

[21] 《入楞伽經》卷八(大正一六˙五五九下)。

[22] 《楞伽阿跋多羅寶經》卷四(大正一六˙五一二中)說:「大慧!剎那者,名識藏如來藏,意俱生識習氣剎那,無漏習氣非剎那,非凡愚所覺。計著剎那論故,不覺一切法剎那(與)非剎那,以斷見壞無為法。」如來藏名藏識中,生七識的習氣,是剎那(ksanika),是有為生滅法;另有無漏習氣,是非剎那,也就是不生滅的無為法。(見印順導師《如來藏之研究》二四七頁)。